新娘
*魔神英雄传wataru
面影龙之樱。
到了应开却未开的时节。
传说着,樱花是由神龙守护着,而神龙的生存信念需要小孩子纯洁无垢的信任支撑。而一年一年的败落是相信着神龙的传说的孩子越来越少的缘故。
然而,当年的那些孩子,现在已经不再是孩子。
这些都是传说。
传说从来不是童话。
时间交叠。
**
希米可从屋顶跳下来,嘻嘻哈哈的笑声散落了一地,神部界圣龙殿里并非没有规矩,只不过那些条条框框在小女孩的眼里看来如同天上的星星闪烁事不关己,最多是好看到可以拿下来当糖果。
[翔龙子殿下……]
东古诺的喊声飘在后面,逐渐淹没在清脆的笑声里。
她拉着他的手,忍者刀折在粉色的衣褶中,奔跑的时候会一翘一翘的挑着空气。他过长的袍子拖着一尘不染的走廊,细绢的白和淡草的绿编织踏满脚步的道路。
翔龙子,即便是和希米可一起做着足以让人胡子翘翻的捣怪事情时,嘴角仍旧是温雅的笑着。
他扯着她闪近拐角处的房间,然后从门缝里看着追踪的人没头没脑的从眼前直直的跑过去,拼命忍住笑声,他们在这迷宫样的圣龙殿里玩着自己永远是赢家的捉迷藏。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脚步声。
[翔龙子殿下,你在哪里?]
[翔龙子殿下,不要再闹了……]
[翔龙子殿下……]
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回旋,他笑容温文尔雅。这华丽的殿堂主宰他之前,他要先主宰这华丽的殿堂。
那声音回荡不断,东古诺的耐性一次比一次好,他转头给无聊得直打呵欠的希米可比了个手势。耐心点,别出声。
黑暗中他拉着她的手,时间嘀嗒的转过。
外面的声音还在喊着,翔龙子殿下……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从来未曾惊慌,并且逐渐趋于更加平稳。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他的心跳也跟着渐渐弱了下去。
咚咚咚……
咚……咚……
咚……
他松开了手。
希米可觉到手里的温度抽离,惊诧的回头,在黑暗的空间里翔龙子并不在。
她从一片潮水般的黑墨中看到冰蓝的眼,男孩子下巴处漂亮的十字纹。然后瞬间又重新眯回了半弧状的眼睛。
“吓,老虎!……”
他把手抵在唇上,挑起的嘴角,缝隙中露出雪白尖锐的虎牙。
“嘘,小声点儿。”
他们蹦蹦跳跳的脚步打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笑容翻飞一路,讨论这哪个哪个守卫在追着他们跑的过程中跌倒,那姿势好像谁家谁家养的什么什么动物,好好笑。自由这种东西在高阶层的人身上属于奢侈品,从降生下来的时候就不曾具备,需要被人一点一点怜悯似的给于。然而翔龙子,或者说,虎王从来不在乎这些。
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还是个孩子但是他以翔龙子的身份被迫念书所以他懂得这个。
那时他十三岁。创界山恢复平和后的第一年。
在那之后的每年,他都会带着他小小的预定新娘在特定的日子里从圣龙殿跑到创界山,去看从现生界来看望他们的曾经的救世主。
他的好朋友瓦塔诺。
他十四岁的时候假装晕倒,希米可出奇的意领神会,立刻大叫着呀呀,王子晕倒了怎么办怎么办,要死人了呀呀……东古诺一听担心的脸都绿了,手忙脚乱的去找到医生。
结果人前脚刚走出房间,他背后的两个人就得逞了的表情对视一笑。
这世上没有天赐良机,所有的良机都要自己来创造。
无人看守,他们溜之大吉。
十五岁那年他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画了扑满桌子的图纸,东古诺心里念着翔龙子殿下在很用功的念书啊泪流满面,又端茶又倒水的侍候着,但是完全没有想到这图上错综复杂的线框交织都是用来对付圣龙殿的重重看守防御。
时机一到,只待希米可的出现,他就可立刻逃之夭夭。
十六岁的时候他怎么也没等到预计中到来的希米可,有些心慌意躁的便毫无计划的自己跑了出去,中途碰到东古诺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是对方的惊讶表情明显比他还夸张,他低下头看看自己才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复了虎王的姿态。切,反正将错就错,他拔出剑一脸阻我者死的表情挥了过去,大有要战奉陪,三百回合打底的视死如归精神。一路上要命和不要命但要保住皇子的命的各级守卫闪躲得东倒西歪。
他一路尘土飞扬的杀下圣龙殿。
其实这一经成了习惯,每年他都要在固定的某日出逃。无论翔龙子平日多么的乖巧。
东古诺曾经语重心长的给他讲述着什么创界山的未来,支柱,你要博学,为了继承……诸如此类,他外表上眯着眼睛笑,听得认认真真,其实精神层面早已经睡了一觉,并且准备再睡第二觉。
要我博学和人权剥削有必然联系么,他迎着对方的脸,内心一再反驳。但是从来没有说出口。
这个年纪是存在有所谓的叛逆性的,但是他在这里的身份就是翔龙子,那个乖到不可思议的孩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又没有麻烦后事料理如何都要一遍遍的想个清楚在去执行,所以他从来不反驳谁。从来不。
直到对方教育完毕自认心满意足的离开。
他回到桌前,继续握笔写字,眼神冰冷却感到体内属于虎王的那一部分在燥热的渴求的复活。
只有在身为虎王的时候,他才会真正像个孩子,什么事情都不想,无忧无虑。
只有在对面站着他那个出生入死的好朋友的时候,他才会急切的想要回到那个时候。
瓦塔诺。瓦塔诺。
就像一粒种子落入潮湿的土地,那种萌发脆弱而势不可挡。羁绊如延伸的根系扎满了胸膛,无限扩展。那种黑褐的头发在视野里蜿蜒流转,翻飞的衣襟掩淡了天际的残云和山周环绕的七彩,剑鞘艳丽亮眼的红,剑身若同黄金。虎王分明记得他记忆里的少年有着明亮的瞳底,那里永远映着用不完的希望,他童声未经蜕变的一遍一边念着,瓦塔诺,我的名字叫瓦塔诺。虎王是么?我们是好朋友啊。
那种绵绵无害的口气,对谁都完全的善良。他想他一定是神赐给他们的救世主。
有时候他会想见他,想得不得了,然后满心口铺天盖地的疼。
他在这疼痛中仿佛看到泪光,然后抬手擦着眼睛,恢复虎王式大大咧咧的笑容。
啊啊,原来本少爷是这么重视朋友的一个人呐。
身上满是灰尘。
对面的人们看着他土头土脸的,然后纷纷笑了起来,他竖起拇指指着自己,你们笑什么,告诉你们本少爷一路上如何艰辛的感到这里的,那么多那么多守卫铁定比以前战斗中打倒的魔神还多,然后本少爷就挥剑,再看他们一个个都…………
他挥手比划着,周围的人看着热闹嬉皮笑脸起来。
静静听着的瓦塔诺看到他眉毛高挑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
他吐字速度和心脏的跳动脱节,错了一拍。
开玩笑,太过紧张了吧。
然后他自己也跟着笑,嘴角扯着,十字的面积被夸大,露出洁白的虎牙。
大家一起笑得乱七八糟。
笑到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无知是美德。知道太多的翔龙子实在是个恶人的存在阿。
这么说自己真是奇怪,他挠挠头,继续笑。
大家一边笑着一边围在希米可家的希米可家的屋檐下,边嘴里大嚼着东西边大声的扯皮。
例如说这村子里小谁家的小谁和那谁家的那谁私奔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还不是因为父母不同意都什么年代了恋爱自由哪有父母还干涉的这么死板干什么例如眼下就有一个例子……
然后史巴拉古大师很三八的捅捅开比希,继续很三八的笑开。
干嘛。被捅到的人条件反射性的一缩,三白眼瞪回去,不爽的拨开戳着他胸口的粗壮胳膊。
“你小子还装傻,一边和天部界的小姑娘奥路通着信,一边还收着某某星球公主的情书,真是风流啊风流。要不要告诉你老爸?给叔叔封口费就放过你哦……”
“胡说什么你……啊啊,离我远一点。”
一手撑开凑到视野极近距离内的猥亵大叔的河马脸,开比希一向深色的皮肤挂了红润。
“……她们只是来信询问这边情况如何……”
“她们?!”
众人刻意忽略了后半句内容,只是专注于人成的复数形式。N双眼睛一起瞟过去,内容写着,果然是外表禁欲少年实质花心萝卜,或者当年我交女朋友都是一心一意很专注没想到你这点个小毛头居然搞三角恋,还有,玩弄感情简直是女性公敌不可饶恕啊啊,诸如此类。
于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人物不得不红透了脸给大家解释着,她们只是问和平了没,邪恶消灭了没,战后重建结束了没……
然后在大家不断的刻意忽略中,和由史巴拉古大师所带领的三八式笑容笼罩下,越描越黑。
所谓祸从口出。
小子,以后还是不要摆酷,多练练口才吧。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既然是询问是否和平的话,为什么不问别人而单单问他呢。
虎王看着外表一向冷漠而现在却慌了手脚的开比希,正头上几乎冒出焦烟出来的说些有的没的,脸上泛起的红潮笼罩着一层暧昧不清的薄雾,可爱的得很。
他支起下巴笑,这小子,原来,恋爱了呀。
“哎哎……说起来那个公主好像和希米可长得很像啊,虎王,你要小心一点,搞不好这小子是暗恋希米可但是不得手所以才去追求那公……”
这是什么玩笑?!
说话的人还没说完就被扑到在地,一顿暴打。开比希终于爆发了。
三角恋有向N角恋发展的趋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即将加入混乱关系网中的焦点人物,虎王啊虎王,无论什么,发表点言论来让我们八卦吧。
他被盯得汗涔涔。最近大家的喜好都变得奇怪了,是谁说的到了什么花季雨季的年龄就必须出点绯闻之类的满足别人的狗仔队欲望?
“啊,哈哈……”他装傻了一下。但是众人的目光如针他觉得实在掩饰不过去。
“当然,本少爷喜欢和希米可在一起,希米可是本少爷的新娘绝对不会让给别人!”
末了还极其原始人类做法的拍了拍胸口。
但是说的内容虎王自己都觉得由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说出口显得颇为白痴。这年头哪有因为喜欢在一起玩就定为新娘的啊。虽然说出来没人相信,但是当年真的就是单单纯纯的因为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很想和她一起玩,所以才出了什么新娘之类的头衔。
现在仍然是。
但这……不算是婚约吧。
大家听了这[壮志豪言]都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说着,对呀对呀,虎王一直都在圣龙殿呆着,毕竟没出来经历什么世事,心灵比较纯洁,思想比较单纯……
然后继续毫不在意的在他面前八卦,来间接玷他们口中的污纯洁心灵。
史巴拉古大师凑了上来:“孩子,如果你更加喜欢和瓦塔诺在一起,那么是不是要把他当作你的新娘啊,哈哈……”
河马的笑声爽朗的传开,连带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都上来了,所以说是八卦么。
这玩笑实在开的没营养,完全走玩笑路线,根本没人当真,甚至被开到玩笑的当事人瓦塔诺连脸都没红一下。
不过唯一开的有水平的一点是,他的确更加喜欢和瓦塔诺在一起。
因为是朋友吧。
虎王把自己混在所有人中,一起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他的世界在反复的笑中崩溃。
翔龙子太聪明,他不想做翔龙子。他就想做虎王,但是虎王不能继承王位,所以他不能永远做虎王。如果是能继承王位的虎王呢?如果能继承王位的虎王,一定要读很多很多的书,那样的话,最后还是成了翔龙子。
到头来他要么做翔龙子,要么什么都做不成。
他抱住头,世界这么大,却根本没有虎王生存的罅隙。
在印象里,曾经有那么个孩子,有着擦亮星烁的明朗眼眸,深栗色。天真烂漫的脸孔,对谁都阳光,然后笑,那种笑,几千年,几万年,无数次转生重叠的救世主再现,也没有同一份。独一无二。
笑容从那里绽生便不再是皮肉的表情,它渗透到骨髓,印入魂魄。
爱被成倍成倍的扩大。哪怕原本只有那么一丁点。
他笑,对他说着,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我和虎王,是朋友。
然后他就被承认了。
他仿佛是走在戈壁沙漠里几百里路,早已抛开生命中延绵数久的干涸,他以为自己同骨骸无差,但是却看到绽放的柔花,眼前如泪涌浇灌了星星的幼芽,他看到水,看到生命,看到还有栗色的瞳孔中闪亮的希望,那些像宇宙初生是降临的光辉,世界起源的声响。反复叨唱。辗转不息。
我和虎王,是朋友。
第一次,被承认的是虎王的他而不是翔龙子的他。
他的存在不是毫无余地。
为了那一刻,在战场上驾驶着邪虎丸的他嘴角牵出了笑容,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拔出剑,那时候他幸福的几乎可以立刻死去。
那是场沉入永恒的战役。
大家现在只管享受着和平,没有永远,所以行乐要及时。
捉弄够了开比希,史巴拉古大师似乎要把矛头扭向自己的徒弟。
瓦塔诺,卡巴卡巴眼睛,一脸汗,那个词怎么说的,对,在劫难逃。
啊呀啊呀,你小子也很了得么……我记得那次看到还有什么交换日记…………什么,那是英语笔记?……哎,反正没差啦……
那你解释解释那天在路口叫住你一脸娇羞的说着学长什么什么什么的女孩子吧,她递给你的情书,7.5cm x
14cm粉红色,附带小红心图案,别否认,除了情书我不承认它的其他属性存在,哈哈…………啊?那是让你带转交给朋友的?……你也太衰了吧,这种事情撞上也能擦肩错过……
什么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哈哈,我是你师傅么,当然要时不时去现生界看看你怎样……咳,我可不是跑去百货公司看免费的韵律操表演。
那么你和那个叫做由美子的女孩子交往还顺利吧。
瓦塔诺之前满头汗的苦笑的脸展开了,有点不好意思的偏过头,眼睛看着天空,很刻意的不在乎的那种,拉起仿佛在说很平常的事情的声音,回应一声,嗯。
他一时表情没有回格,还定在笑容。
“你看你看,虎王,瓦塔诺他承认了啊,哈哈……”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仰起头来不知道该切换成什么表情,手却不自觉又没人发现地按上胸口。
青天白日惠风和朗青草依依百花齐放缤纷世界大千宇宙。
只是这一刻,全部走样。
撕裂般的。
本少爷,实在是,很关心朋友……啊?
如同每一次一样,他整理好痛楚,然后扬起脸跟着大家一起大大咧咧的侃天论地。
胸口有细碎的声音,仿佛翔龙子温柔的浅笑。
虎王啊虎王,你真是傻瓜。
他一惊,莫非自己终于人格分裂了?
一切的事情如果让翔龙子的身份来分析,结果无非简单至极而且危险至极。
所有的事情前因后果征兆结论都只能表明一个最最初始的原由。
你喜欢他啊。
废话,本少爷当然喜欢他。
因为是朋友所以喜欢和因为没有要讨厌的理由所以喜欢的喜欢,这是你概念含混不清。
你的意思……
他听到自己意识对话的声音,很不真实。
对面的人不说话,在笑,那种很熟悉很熟悉的笑。熟悉到在圣龙殿里每次起床照镜子,弯一下嘴角就能看到的那种。
他抱着头痛苦的蹲下身去。
完了啦,我又自己和自己对话了。
这不是人格分裂还是什么。
“喂喂,虎王。”
他抬头,感到对方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温度由手心传过来,舒服的很。
明亮的瞳仁。
瓦塔诺就在近到可以听到呼吸声的地方看着他。
眼睛里澄澈透明。
“要出发了啊。”他笑。
虎王在这个时候下意识的告诉自己,不要伸手去捂住胸口。
他能够感知自己心脏跳动的速率有多么的激烈。
那种喜欢,又是哪种喜欢。
如此近的距离,但是他知道这是多么奢望的东西。
即便此时此刻如此的近。
这种奢望,本质属性还是奢望。
他们一行人,不知道谁提议的,去现生界玩。
瓦塔诺立刻一连黑线拉了下来。这,这……
其他人还好说,史巴拉古和古拉马不就是河马与鸟的怪物传说现场版么,再加上希米可的猴子老爸,足足可以开动物园。
跑到街上保准大乱。
那么去看面影龙之樱吧。
这时节不应该去赏樱么……走吧走吧。
史巴拉古提议着,然后转身算计着要带多少酒去。
没开。
瓦塔诺说。
已经连着几年没开过了。
拎在半空的酒瓶顿了一顿,瓢里盛着的清酒一时稳不准航线,清亮的液体洒在地面上,酵着泥土芬发清香。
大家都不说话了。
如同死去的树枝,干瘪着,手里抓着大把的尘土,再也没有花的幽香。
听说过那样一个传说么?
当孩子们都不再相信着神龙的传说的时候,神龙也就真的不再存在了。
这是传说不是童话。
童话是编造的,但传说的可信性就真实么?
创界山,真的存在么?
曾经那些经历过的生生死死真的是真实的么?
就连眼睛真真切切看得到的面影龙之樱也不再开花了。
这时候,怎样相信?
一步一步踏着轨迹走过来的孩子们,已经长成不再是孩子了。
那传说还有谁来继续?
瓦塔诺在愣神的时候,笔尖戳到本子,纸张上出来了一个黑点。
老师在讲台上面吐沫横飞,嗷嗷嚎叫。
他在被发之前立刻回神过来。
前排的由美子转过头,露出了个刚刚很危险啊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他笑笑,吐了吐舌头。
这种微小的动作却让他自己回味了很久。
以前他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天天调皮捣蛋在班级时常炫耀偶尔也想出小风头做个手工要让大家全都看到捏了个机器人也要拿到大街上招摇。
然而现在不同了,他是国中生,市里最好的学校的A班,而且他是班长。
再加上一点,应考生。
所以注定有些事情他能做有些事情他不能做。
例如当利益被侵害的时候他可以单枪匹马的杀到学生会办公室,跟会长或者老师当面提出哪条哪条的规定实在不妥应该如此如此修改。然后对方在条条理论阐述下完全拜服,他既可全胜而回。
再例如,吐了吐舌头。这种事情他不能做。
这些都是被逼出来的。
谁也不相信现在的瓦塔诺,是曾经那个爱出风头的邋里邋遢的小鬼。
他已经十六岁,市内最好的学校,A班,班长。
模范人物,并且像任何一个优秀的男孩子一样,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青梅竹马。
……他还是应考生。
今年的去神部界的集会他其实很想翘掉。
十二岁时发生的那些事情像是场梦,一直延绵。砍不断。
魔神,救世主,创界山。
说出去谁相信?
从十三岁之后的每年他都回去看望那些朋友。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断告诉自己,那真的发生过。不是梦。不是。
可是他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他仍旧会在夜里猛地惊醒,仿佛前一刻还在和怪兽殊死搏斗,但那种虚无感让他脱力。夏夜里却浑身冷汗。然后抱着双臂眼睛闭上,张开,再闭上,在张开。外面月色很温柔,就像是在创界山度过的那些夜晚。
洒进来的光线就像是软蓝的水绵,平静到让人安心。
如同虎王的瞳孔。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想着说不定这么看着看着,虎王就真的这么出现了,骑着神部界得来的那匹水晶白的马,从夜空的彼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然后来到自己的面前,帅气的扬起脸,说,嘿,本少爷来看你啦。
突然发现想着这样一切的自己好像个小女生在等待着迎娶自己的白马王子一样。
看来史巴拉古大师总开的那种关于新娘什么的没营养的玩笑,终于不幸的奏效了。
他不知道这是可喜还是可悲。
他想见虎王。
一个男孩子想见另一个男孩子到这种程度,完全不属于正常的范围内。
然而瓦塔诺对自己说,我是个很正常的男孩子。
市内最好的国中,A班,班长,还有漂亮又优秀的女朋友。
这种设计好的套路不会偏离航线,一点也不会。
拿起手机他拨了一串号码。
他从来不把号码记入自动存储的电话簿里,那样做只会加速遗忘。
他听着夜里手机中寂寞的声响,看着天际。什么都没有。
一阵沉默之后对面接通了。
由美子啊,突然很想念你,陪我说说话吧。
他的眼睛盯在对面,夜空软蓝的光线加重到深紫。
女孩子在对面抱怨着,你就会半夜打电话给人家,还好我都习惯了,不然我关机看你打给谁。
他的眼睛眨不动,只是盯着。可是什么都未曾出现。
我想你也不忍心呐。那么这样吧,我来帮你复习语法,等价交换,你陪我说话好不好。
白马王子只能出现在童话里。创界山永远是他无法释怀的传说。
对面传来有点撒娇式的责怪声音:复习语法……班长大人,有您这么打电话给女朋友的么?
他看着空空的夜蓝,一直在看,看到终于疲倦。可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因为想念你,想和你说说话啊。……由美子。
哪个可信?
终于还是什么都没等来。
天空逐渐泛白。他手里仍旧握着手机。
第二天在学校里,他戴上眼镜掩饰着自己浓重的黑眼圈。那真是极好的屏障,他有时候这样想。
好孩子的外表真是极好的屏障。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前晚彻夜的复习。就连最了解他的女朋友也不曾想到,她的男朋友,全是最好的高中的A班班长,他为了等另一个,完全不知道要赴这个单方面约会的男孩子,才在电话的对面跟她消磨了一晚上的时间。
面影龙之樱,没有开。
虎王站在原地看着饱经千年沧桑的树干,皱得如同地球四十五亿年前的千沟万壑。树皮下搏动的生命在隐隐现现,长久沉眠。年月流转,时岁不停。
一行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结果,就是这样子啦。
希米可耐不住寂寞,嘻嘻哈哈的提议来呀来呀我们来比赛跑,从这里跑到瓦塔诺家,再跑回来,看谁第一啊啊,她还没说完,自己就已经冲下了长长的台阶。
然后大家都被带动了起来。
不甘寂寞的只知道一味玩耍的希米可是他最初碰到她时候所见到的,而现在,这个女孩子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适度的装傻,有时候可以说聪明的有点可怕。
这时候她知道只有自己能够成为活跃气氛的催化剂。
他们一路从山上下来,前前后后的,整整的一队人最后跑得零七八散,沿途是浓重的春色,风擦出低鸣回唱在蒙昧的日光,甲虫漂亮的外壳,阳光里摇曳的光斑跳在睫毛上轻盈的舞蹈。在一起跑着的时候,空气里挥发有风干的汗滴气息,他不是工整华服的翔龙子,他不是盛装铠甲的救世主。心里有一块相同芳草,燃着不灭的萤火。
他拉起他的手,快走快走,我们要当第一。
他一愣,然后那种稀松轻快的笑。虎王……你还是那么爱争第一呐。
“快跑快跑,你体力这么差,从创界山回去后肯定缺乏锻炼!”
“什么,我缺乏?告诉你我体育成绩可是优!!”
“哈哈……那么有本事追上本少爷再说吧……”
“怕你不成……你等等……”
虎王松开了手。扭头向上爬着台阶,脖子上的白缎的围巾在风里翻飞。
他听到瓦塔诺在后面紧着一步跟上来的脚步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拉着他的手心。却觉得心脏拍动胸口的幅度比刚刚还要剧烈。
这是因为跑步跑的,么。
到山顶的时候居然只有他们两个。
这时候他恍然大悟,哦,原来希米可是用这种方法把大家带到镇子上去,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在街上逛的忘记了比赛这码事了。
瓦塔诺一扶额头,惨了啦,不要闹出什么事情才好。
他靠到树干上,打趣地说不如担心一下百货公司,观看韵律操的河马,保证引起轰动。
说完就自己笑起来,笑了很久,也只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笑。
他转头,看到旁边的少年已经戴上精致边框的眼镜,掏出手册默背着什么,那上面有蚯蚓般的文字。
他凑过头去看,满眼昏花。
切,什么和什么。
瓦塔诺看他不屑的样子,却被逗乐了。
虎王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变。真好。
他抬起头看他的眼睛明亮如初。
就是这种视线。他心脏抽空了一下,然后用力的跳动。
以前是小孩子的时候会做梦,醒来后总是烦恼着,只是记得做过梦了,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梦里面有什么,没什么。或许都是奇珍异宝,恢宏宫殿,金碧辉煌,瓦砾琉璃……那么这又跟每日所在的圣龙殿有什么差别?再或许,勇者出击,战胜猛兽,消灭邪恶,重归和平……这和之前战斗的岁月也基本类似。
他唯一可以确认一点,梦里是美好的,所有不想面对的,一闭眼睛就不见了。
再睁开就能看到深栗色的眼,深栗色,那是种很稳定很深沉的颜色。
这种梦之后,他就变得越发的想见到他,想的心脏出离抽痛。
瓦塔诺向后仰,全身铺在草坪上,视线上方是面影龙之樱干枯树杈交织切割的天幕。
手里举着单词手册挡住了视野,和碎玻璃片般的天空。
虎王坐在一边踢踢踏踏的,嘴里念着搞什么大家都这么慢。
他看到地上的碎草,翻到少年细致的铺在土里的头发中。然后隐藏起来看不见了。
头发纤柔的蜿蜒,和抬到半空举着单词手册的手臂辉映成完美的弧线。
一种晦涩不明的东西。
玻璃镜片后面睁着的眼睛有着清醒而清晰的颜色。
对方这种清醒总是逼着他把自己的极限一再拉长,而那种颜色总是再次将理智脱缰。
他感觉到脸上燥热。
他们的年龄到了这种地步。
是不是怎么躲闪都不及?
即便是觉得太过荒谬,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子会想要盯着另外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子看。
而且是很近距离的看。仍然看不够。
那种瞳孔,足以透视满世界的清澈,里面倒映了自己。那里面的自己有着束在脑后的沙黄色头发和兽蓝的眼睛。
世界疯狂的旋转。最后他的眼睛里只能装着自己。
能够一直一直就好了。
这么近的距离,近到几乎奢望的距离。
仿佛能够听到他的一搏一搏的呼吸一样。
……呼吸?
他撞上对方的眼镜框。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就在对方的头顶上,极近的距离,颠倒了视线看他。
呀。
瓦塔诺侧开头,看看自己被狠狠摁在地上的手臂,和不远处被抽飞的单词手册。
虎王,这个玩笑可不太好,要打架不是这样子的。
他猛地起身跳到很远的地方,啊啊,瓦塔诺,抱歉。
然后对方笑着起来,没关系的。
如果这样子的话一切都好办得很多。
但是虎王没有。
他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自己的声音像是几世纪没有发出来过的低沉,半沙哑的近乎自言自语着。
“瓦塔诺……如果我说,我刚刚其实很想吻你。你会怎么想?”
他看到的是他倒视的脸。
他礼貌的笑了笑。
“虎王,这种事情去找女孩子做吧。”
“那么,如果我现在还是很想吻你呢?”
他没再给他回答的机会。
低下头。
在这个试探性的过程中,瓦塔诺没有丝毫抵抗的接受了一切,就连虎王自己都觉得残暴的啃咬他的嘴角的时候,他也异常平静的全盘包容了,温柔而细弱的回应。
美好平静得就像是个梦。
永远只记得曾经做过,却不记得内容的梦。
瓦塔诺之于自己就像是这么一个存在。
从现生界来的救世主。他的救世主。
奇迹的救世主。
在这单方面强制施与的吻结束之后,瓦塔诺也只是氧气缺失的略微呼吸急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新的短消息。
“抱歉了,虎王。我女朋友叫我回去。”
他微笑。
“今天到这里为止吧。告诉大家,我先回去了。”
这一句话,他的世界开始崩溃。
“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么?”
他觉得自己问得很没条理。
“不对。虎王。”瓦塔诺戴回了眼镜,向前走了几步再回头,迎向对面,瞬间有反光。白晃晃的一片模糊。深栗的瞳孔被遮挡。再也看不见。
“已经不是了。
分崩离析。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回到神部界之后,希米可问了一句话,让所有人的下巴磕到了地面。
她说,老虎没有一起回来呢。
每次集会无论大家兴致多么高,玩的多么高兴,多么不愿意离开,也总是在众人的挽留中扯开嘴角笑着委婉拒绝,而按时回到圣龙殿的,那个有着翔龙子自觉的虎王。
没有回来。
他有一个梦想。
洒满花穗的道路上铺着白白绵绵的软绸,参天古木流泻下的是无边际的碧凝。风是翅膀,他的翅膀。一扬一扬的飞起来,哪怕天空不是温柔触抚,他也能飞翔。
他胖乎乎的小手牵着绢白细致的干净布料翻飞在真空里。
扎着羊角辫的由美子嗒嗒嗒嗒的跑过来,啪的就给他一个巴掌。
瓦塔诺你抢我的白礼服啊啊……我要去玩新娘子的游戏,你给弄脏可怎么赔我。
他捂着半边肿肿的脸,听着女孩子指挥。
男孩子到那边去玩勇者打魔兽的游戏。
晃晃脑袋,他想对呀对呀。我是男孩子么,男孩子不应该玩女孩子的新娘礼服。我要去当勇者保护城堡,打魔兽,伸张正义,维护和平,驾驶魔神,召唤神龙,消灭邪恶,我是救世主。
现在已经不是了。
瓦塔诺。
他看着手掌。
瓦塔诺。
手心握着的是原子笔。不是剑。
瓦塔诺啊啊啊
他猛地回神,眼前女孩子赌气的脸。
“叫你半天都不回应。”
“抱歉,由美子。我只是在想学园祭的事,你有什么事?”
“敬爱的班长大人,我来给您送道具,并且问你,本班的舞台剧台词背熟了没?”
“一早就背熟了。”
“真的?……王子的份可是很多啊。”
“……的确很多。”他支着下巴,打趣对方。“不像某位小姐的角色,几句台词之后倒在床上睡,到终幕再浪漫的醒来就好了。”
她脸上顿时红了起来。
“胡说什么……这不是抽签决定的角色么,我不跟你讲了,笔记还你。我要先走了。”
女孩子跑远了之后,他在教室的窗子看着她的背影。
手机显示一条新的短消息。
由美子>>班长兼男朋友大人,小的突然想吃冰激淋,请去穿越三条街的那家店,买香草口味的回来,感激不尽。ps,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敢花心我饶不了你。
楼下的女孩子站住回头看着这边。
他笑了,低头按着金属的键盘。
>>再说吧。
发送。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露出[切,小气鬼]的表情,对着这边做了个鬼脸,就拎着书包跑走了。
小时候会跟他打成一团的女孩子,更确切的说是打他的暴力女,现在已经长大成漂亮到让人羡慕不已的女孩子了。
大家都长大了,一切都变了。
[再说吧]
他没说这是对于前一句的回复,还是对于后一句的回复。
楼上的他,视线回到室内,翻开手中的剧本。这是他那位女朋友抽签抽到的剧本。
睡美人。
一个童话。
他看着高耸的城堡,眉宇间有着无坚不摧的坚韧。
他斩断荆棘,锋锐的刺在脸上擦出血痕。
他把剑锋插入恶龙的身体,黑红的血染满天空。
他拨开云际凝集的黑寂。点亮世界的光。
他指引着复活的清新,踏入尘封已久的宫殿。
他拜在她的床前,亲吻着她的裙摆。
公主沉睡的脸上,表情恬静温雅。
他炽热温柔的吐息,念着古远的台词,您的面庞是如此的美丽,彻底地把我征服。
为了您我可以用整个生命来保护这片土地。
成为您的救世主。
所以请您为了我而觉醒。
他俯下身去。
女孩子的脸上挂起了红晕。
要来了,要来了。
手刮过女孩子曲线精巧的鼻梁。
然后起身。
最后的排练到这里为止吧。该醒了,小公主。
明天也要入戏哦,记得别真的睡着了。
他微笑,女孩子坐起来,红着脸,不住的瞪他。
一片嘈杂。
明日学园祭。大家满心欢喜的期待,这是他们毕业前的最后祭典。对于瓦塔诺来说,也是最累的祭典。
筹备工作很累,舞台剧很累,背台词很累,演戏很累。
假装一个不熟悉的角色很累。
他从来就不想当王子,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
他自己心里明白,他永远也成不了王子的原因。
就在曾经的曾经,在神部界的底端封印魔龙的时候,蓝眼金发的男孩子一把将他推上马背,把他的手腕缠绕在白马的鬃上。并且说着,你先走,封印我去做,一定会回来的。
瓦塔诺在风里用力的回头去看。他听到风声他知道自己真的在飞。
尽管骑在白马背上的是自己,但从那个时候,他就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自己懵懂的心中认定,那个真正的王子正拿着封印的勾玉站在原地,微笑目送自己退到安全的距离之外。
童话总是王子保护公主,杀出重围胜利而归。
有一种胜利却是无声无息,他可以把生的机会留给你,然后把自己的生命永远的刻在了你的心里。
一定会回来的。这是许诺。
猛力舞动的白缎,影像剧烈的抽痛着视网膜。
那时候他几乎要流泪下来。
他深深地吸口气,女孩子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的问他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他微笑说好,却觉得刚刚呼入肺中的氧气全部化成了真空。
另一面
在开满樱花的公园里,虎王在树上呆了一夜。
好奇怪,好奇怪。明明是樱花如此盛舞的季节,山顶那边最老最大的一棵面影龙之樱连个花骨朵都没结。
我们的传说时代已经完结。
完结了么。
他垂下眼,仿佛看得到自己的睫毛。
[今天到这里为止吧。]
神栗色的瞳孔反着清醒理智的光辉。灼得他心脏疼痛。
[到这里为止。]
瓦塔诺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和他肆无忌惮的嘻嘻哈哈的瓦塔诺了。
他也不是那个自豪的拍着胸说希米可是本少爷的新娘瓦塔诺你可不准欺负她啊的虎王了。
他伸出自己布满细茧的手看着,顿时和翔龙子文弱纤瘦的手相重叠。
他是要继承王位的皇子。整个创界山的王。
公园外面有一道的马路,他看到偶尔来往的行人。
标准的普遍定义上的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一手挽着瓦塔诺的手臂。巧笑嫣然。
虎王的蓝瞳中映现的影像稍许的停顿,然后悄无声息的在满树的落英中目送那人影的离开。
胸口很疼。
他觉得呼吸真是艰难的事情。
喉咙哽咽着。
啊啊,本少爷是最讲义气的啊,真的,很重视朋友。
已经不是了。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喘气好困难。
他晃晃脑袋,我像个傻瓜一样在这里干什么?
手抓紧着胸口。
不如回去,神部界,创界山,那里多好啊。
他从树上跳下来,落了满地满肩膀的樱花瓣。
神部界里很安静,只要念书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在这里弄得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圣龙殿的大床多柔软多舒服啊,只给他一个人睡的。只给他一个人。
回去多好。
慢慢的走了几步,然后他终于用尽全身力气一样的奔跑起来。风是那样的疾,轻易的就把他瞳孔的水蓝划裂。
路上的人们都回头看着这个留着金色长发的男孩子,这个在夜里横冲直撞的跑着的小小怪人儿。
他跑出行人来往的街道,跑上长长长长的台阶,在那里曾经有着谁多少风干在空气中的汗滴,多少繁景和笑声。夜幕深深的降下,一丝不剩的全番覆盖。
他跑到面影龙之樱下面,捶着粗糙古老的树干,胸口的翻绞肆意扩大,视线模糊了,他感到下雨,雨滴都落在樱树挺出的粗壮的根上了啊,那么细腻的水线,细到只有一滴就再也不见了。
如同所有珍藏的宝藏都不见了。
流走了那么多的时光。
谁在反反复复追问着可曾遗忘。
我们都长大了啊。
都已经到了不再相信童话的年纪了。
有种东西就变质了,只是大家都说说笑笑的当做没看见而已。
一旦挖掘出来是那么的疼痛。
捂着心口的他发现其实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面影龙之樱像是感知了什么,陪着小小的神部界皇子,默默的绽放出了存积几年都没有开放的樱花。
无瑕白和血色红的宇宙交错,横满童话幻想的星际。都是曾经仰望天空伸手抓着星星光芒的孩子啊,回头的就忘记了看看印满纯真的足迹,一步一步长大之后,踩在脚下的却是那么苍白而真实的天日。
我觉得希米可很有意思,很喜欢和她玩,所以就让她当我的新娘。
可我更加更加的喜欢和瓦塔诺在一起,但是为什么我就没有让他当我的新娘呢?
十三岁的虎王看着眼前在风里枯舞的干瘪树枝,水蓝的眼里迷茫着。
三年过去了。
十六岁的虎王终于站在同一个地方,冰蓝的瞳孔,看着面影龙之樱张扬的开了铺满视线的花。那樱花如潮水,一下就浸满了空气。然后风一吹,一夜就都落了。胸口沉闷的响着,他终于得到了那有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的答案。
因为我们是朋友。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极好极好的……朋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