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LESS
*GetBackers

 

你经常看到的景象并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景象,就如同你反复许下的心愿到最后还是最难实现的那一个。

梦见。你经常睡得很沉,沉到你自己都怀疑那是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睡眠形式。在你过度沉睡的表象下你只是反复的作着一个梦,梦里的你仍在睡,并且没有梦。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你回想起来时总会如此评论。

但是这梦并没有因为你的不满而停止缠绕你,你依旧会在夜里听到自己的鼾声后幽幽转醒,坐起来看着自己沉睡的样子,感觉别扭到发表不出任何评论。
就像是事先约定好的一样,总是在这时候,他也坐起身,睁开眼又闭上。手插到难得柔顺下来的头发里遮住脸上所有的表情。然后不再动弹。显然是失眠的表现状,这时你忍不住加一句评论。

一会儿,他回头看着睡熟的你,眼角一瞬拧起了青筋,抓起旁边的枕头,下定决心要把扰乱世界安宁的鼾声根源从此消灭。但是他终于放弃以上举动,只是掏出烟来,四处摸索着打火机。然后他又想起了正在熟睡的你,看了看手中的烟有所顾忌,最后还是把打火机放回原处。然后一切回到黑暗。

你也很怀疑这情景的真实性。不会有人看到自己睡着的样子,而且不会有人亲眼目睹自己睡着后所发生的事情。但是你都做到了。显而易见的不可能,于是你也并不费神去告诉自己这也是梦中的一段。但是你依旧在隔天的清晨看到那个永远都比你早醒来的人,慵懒的伸着懒腰,戴上墨镜,镜片后的眼眶下一圈淡淡的黑框模糊却清晰。

要睡觉盖报纸,要洗漱用喷泉,要工作去honky tonk粘着,虽然这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幸福生活,也不比无限城的风风光光,但你觉得马马虎虎,过得去还行。虽然其他人都会奇怪无限城的雷帝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但你只是抓着头傻笑不回答也不想回答。只有花月时常会意味不明的看着你,然后勾起莫名其妙的微笑说那是因为这些都不是你最想要的,一旦最想要的得到了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
什么意思呢,你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想表示出来。

“喂,你身上有多少钱?”
他怨念无限的满脸黑线看过来。
接到问话你马上全身上下彻底搜查清空,马甲,T恤,短裤,鞋袜,倒了一遍之后作出个绝望痛苦的表情,接着两个人趴在自动贩售机前干流口水看得到吃不到。然后就不得不为了十圆钱去帮街上的小鬼头找什么阿猫阿狗变形金刚咸蛋超人之类的,回来了后又握着零热量的纯水冲着被捣鬼的贩售机大骂不止,再然后又得继续饿得惨无人道尸横遍野。

最好的结果就是有个地方白蹭吃白蹭喝。前提是,在账单还没有多到逼老板不得不清人之前。你计算着再吃几口后波儿会开口送客时,目光瞟到他那里示意着趁现在能吃的时候要快吃快吃再快吃……而他和你对视的那一瞬间,仿佛无视你眼里的信息,墨镜背后的漂亮的蓝紫色眼眸闪动,对你笑了。
你有一瞬的呆滞,然后你想到了那个被你评论为“乱七八糟”的梦境,你在梦中没有梦,你在梦中也看到他彻夜无梦,唯一闪动的是一双同样的眼睛,不同的却是里面无尽的疲倦和无奈。其实你没有勇气去问他是不是真的整晚没睡,而导致勇气缺乏的原因你自己更不敢去深究。
下意识里你总是想把自己和某个人相比,然后就愈加觉得自愧不如。
有时候你很羡慕士度,很羡慕马克贝斯,很羡慕雨流,很羡慕所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能够紧紧抓住的人,而花月的神秘莫测得笑容总会在这时候不期然的浮上来,一字一句地说,这些都不是你最想要的……

那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你想了想选择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依旧不想表示出来。

等你回神的时候,眼前的盘子空空如洗,只剩下点点碎碎的残渣向你招手。你看向旁边,他嘴里塞满了东西,吃相狼狈。
“啊……你居然对我用邪眼,而且还是为了抢我的吃的……”
你无比委屈,语气愤慨。
“什么你的我的,这种东西,谁吃了归谁……”
他仿佛懒得理你,专心对付嘴里的食物大军,只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打发。

“看你做梦做的那么香我实在是不忍心打断啊,”一切OK,全数消灭后他擦着嘴角对你笑的得意洋洋,“怎样,梦到春暖花开了么?”
你真的有点生气了,说到底也不知道是因为谁,而且那个罪魁祸首还对你嘲笑加讽刺。你听到手心十万伏高压电嗞滋作响,千钧一发,蓄势待发。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无缘无故的就平息下来了,最后变成趴趴态的你粘在吧台上,无限可怜,“呜呜……阿蛮你…欺负人……”

你觉得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把这种趴态形式的变身当作另一种压制怒气的方式了,连带着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装疯卖傻耍白痴的态度一并融到了血液里,然后凝固,成型,蜕化成另外一个人,叫做天野银次。
或者这样的形容并不够精准,天野银次和雷帝的存在先后实在有待考证却又的确无从考证,你撇撇嘴说无所谓,但是肚子咕咕的叫起来,为了生活为了爱情(?)为了面包你不得不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世纪初,蛇咬与十万伏特交织中honky tonk上演着“爱的战士”和魔女后裔为了尊严和生存的终极对决。
等等,好像是谁说过“尊严是填不饱肚子的”来着?你想了想拉下了一脸黑线,那个人好像就是自己啊。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一抬头,蛇咬就近在眼前。

看来赔店是免不了的了,咬着钉子拿着锤子钉钉咣咣的敲着,你回过头去小心的问着“阿蛮,你那里还有没有木板啊……”接着意料之中的被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回去。
然后你和他在敲敲打打的兼职木工加专职刷碗,看到海温穿得风光无限的找士度工作时,不屑的持续着对种马拟态的小白脸的咒骂,并自认可悲的相信了自己与工作和金钱彻底绝缘悲惨宿命。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夏实开朗的笑着说“明天要继续来努力工作啊”,一棒子把Get Backers打成刷盘子二人组,但是面对如此开朗的笑容谁也没办法发作,只好开着小甲虫离去。
大概是一天的劳累加上唯一一顿饭还被人抢去了大半,你真的累了,恍恍惚惚在副驾驶上沉沉的睡去,连自己的鼾声都完全没有听见,就陷入了完全的睡眠之中。
你好象感到什么东西盖在了身上,有人说了什么,然后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之后的之后,一切终于陷入完全的静寂和无边的寞落。

夜凉如水,入骨三分。
生命却也如此短暂啊。你睁开眼睛,看到在生命里出现过的人一个个的从面前走过,天子峰啊,马克贝斯啊,士度啊,……每个人都是路过,回头看你一眼,想说什么但都没有说出来,然后又匆匆赶路。
最后是花月,他停了下来,脸庞慢慢转过来,无比冷静无比沉着地看着你。你被看得有点慌了,好像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你跳了起来大吼,喂喂喂,你们干什么,一个个拉着张死脸跟吊丧似的,我还没死呢!!……
但喊完之后是无尽的空虚,甚至没有人来认同你的观点。
什么都没有,连句“废话,笨蛋,这不是明摆着的么”都没有。
寒潮来袭,你以雷帝的身份被完完全全的淹没。

恍惚中醒来,你是第一次被冻醒的。
这么醒来让你的心情很糟,比任何时候都要糟。而且他还不在旁边。跑哪里去了呢?你看着四周。
……墓园?
这么晚的把车开到这里来干嘛,怪不得做这么不吉利的梦。皱着眉头你开始抱怨。
他盖在你身上的衬衫滑了下来,你盯着它,看了很久。

妈的,大半夜这么冷一个人穿着背心出去很好玩啊?没来由的,你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只想找个借口找个人打架。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乖宝宝天野银次从来不会如此焦躁不安,更不会这样的嗜血暴力。
好嘛好嘛就当我是雷帝行了吧。你已经完全不耐烦。

你心里很烦,从不知道等人还要这么累,无预示的,雪彦的那句话就浮上来了,“美堂蛮靠着利用别人,才一直活到现在。”
“他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到现在还是一点都没变。”

“银次,你也是被那条毒蛇给利用了。”

**

“呀,银次,你醒了?我还以为你一直会睡死呢……”
从后面过来,他拍着你的肩说道。然后你用力甩开他的手,揪着他的衣服把他拉近,如此突然。

“所以,就准备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对不对?”说话的同时你也觉得前因后果场景场合人物关系和这句话完全不搭调。
他惊讶了一下,看着你的瞳孔,皱了皱眉头,刚开始想说什么但又放弃了。
就像梦里的所有人反应一样。
你恼羞成怒,手中不自觉地放出了十万伏特的高压电,电火光闪围绕在你和他周围,你只是想发泄一下,所以甚至希望眼前这个人骂着“银次你这大笨蛋发什么疯”的回击回来,然后双方开战,打个痛快。但是,连这都没有。
他什么反击都没有做出,甚至对最基本的防御行为都选择放弃。

“……混蛋,你倒是还手啊,你的蛇咬呢,啊?!!”
你越发的生气,开始语无伦次。
“还是说,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很有趣?当笑话?……真好玩,是不是?!”

他半眯着眼睛,深蓝色的眼中那一点紫色始终闪着理性却孤寂的微光。
扯着嘴角上翘,他选择了最具有挑衅意味的语言。
“就算是……又,怎样啊……?”

“妈的,你这混蛋…”
你怒不可遏,愤怒的原因有一部分是怨恨着他的冷静与始终无动于衷。
你气得要死他却不以为然,相比之下你像被他在高处俯视着的棋子。
无与伦比的挫败感,你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训这个自高自大的家伙。

如果说人类经过大脑思考之后作出的选择都不是本性,那么是不是表明不经大脑思考的行动才是内心最深处的希望?很久之后你在再次思考到这个问题时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啊…我想要的居然是这么危险的东西,不是吧不是吧……你喃喃的问着,但是自然没有人给你答案,于是过度思考的结果又是以趴趴银的卖乖结束。

不等大脑反应出结果,你忽的逼上前去,吻他。

说是吻其实也算不上,你笨拙的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先是啃着他的嘴角,然后一片忙乱之中又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奇怪的是他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抵抗,奇怪的让你曾经几度想去确认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美堂蛮。
然后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淡淡的腥咸味的扩散让你的意识开始有了几分的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反射性一把推开面前的人。你不住的大口呼吸,令人窒息的吻中你反而好像是最缺氧的那一个。

“闹够了?”
他的语调平缓,眼里盛着的,既不是不愿也不是不屑。
抬手擦掉嘴边的血迹,他开始调侃。
“我的血,可是很贵呢。”

你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震慑住了,久久不能言语。
怎么办怎么办?万分矛盾之中你闭上眼睛选择了逃避。


咔哒。
有声音。打火机的声音。
你睁开眼睛,看见驾驶席上的他悠闲的点着一支烟。
“你做恶梦了么?”

……是梦么?
你无法反应,似乎一切来得太过真实,转换的又太过突然。你并不怀疑邪眼的能力,但是你的的确确报持着太多的疑惑未解。

“还是没睡醒?”
他靠过来,手放在你的额头上,冰冰凉凉。
“你病了。”
他下着结论。

你笑了,轻轻挡下他的手,“你也是。”

绝症。

你不去思考这场病能否痊愈的问题。
你也不去想那个一直困扰你的乱七八糟的梦境何时能结束。
你忘记了告诉他其实你知道邪眼24小时之内只能对同一个人用一次。
你也不曾跟他说,那天在他的手覆在你额头上时,你就已经看到他手腕上的电击灼烧过的痕迹。

很多事情你当时是不想说,但过后想提起的时候又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夏实满脸笑容的说,这才是银次啊,敢爱敢恨大丈夫不拘小节,阳光向上么。
是这样吗?你受到称赞红了脸,低下头去继续刷着仿佛永远都刷不完的盘子。

你承认这的确超越友情,但同时你又否认这属于爱情。就像是你最想得到的并不一定就是最钟情的,就像最钟情的你注定永远也得不到。

只是很久很久之后,你很郑重的叫了一声,“阿蛮。”
走在前面的人转过头来,拿下烟疑惑的看着你,“什么事?”

你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过了很久,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end.